反正沒有要活很久,他說。
一個開朗的男孩子,她想。所以吃驚的看著他,那一天有一點冷,有一點灰,但沒有世界盡頭的感覺,只是有一點藍灰的哀傷。因為生病的關係,生病的時候其實像喝太多啤酒。
不過好像全世界只有她這麼認為。
不管怎樣,生病的她第一次直視他的眼睛,是真的看進去的那種。當然他沒有寫輪眼什麼的,只是他隨和的全身跟那哀愁的眼神有一種絕對的突兀。所以每次說話時她只敢看他眼睛下方一公厘的地方,然後想著,這麼開朗的人,是什麼原因讓他有哀愁的眼睛。
第一次真的看進去他的眼睛。
有一點像游泳。那也許非關生與死,卻在一定的時候必須換氣,如果不這樣,好像會喘不過氣一般。就是那時候,她覺得有什麼必然性的東西牽引著那份傷悲。
那是在她揉掉本來要給R的字條之後幾天,他的反正沒有要活很久深深撼動了她,使她對R的一些憤怒都變成另個宇宙的事情。
她猜想,那撼動她的力量,是不是某種同質性的東西。某種在她體內,已然存在的東西。
還是只是因為像喝太多啤酒的關係。
在那的隔天清晨,她又想到那夜揉掉要給R的字條,那揉掉的聲音,手中莫名的力道,的的確確感到受傷,只是她的眼睛已經習慣隱藏,然後又降落回原本生存的宇宙。
在
煮咖啡的時候,她像忽然想起什麼的,想到左拉在Dreyfus時寫的J'accuse,想到借用左拉沙啞的的聲音和激昂的姿態來平復她的憤怒,可是作了四
句後,她突然想到她到底有什麼不滿的,有什麼要平反的。是因為想到那原本要給R的熱咖啡逐漸失溫呢。還是因為R令她相信這宇宙有不會失去的東西,然後親手
破碎這份相信。
好像沒有什麼絕對性的理由,可是那憤怒是絕對存在的。她想起那個開朗卻沒有要活很久的男孩,想到她在他無盡哀傷的眼睛泅泳。於是她想,人類在許多情況是,沒有什麼絕對理由構成某種東西,但那東西絕對存在。
- Sep 10 Thu 2009 23:4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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絕對的存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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